第18章 轻轻的告别与感谢下 留痕不如留温暖(第4页)
她忽然懂了,“不必留痕”
不是遗忘,是把回忆酿成酒,埋在时光的土里,用思念当酒曲,哪天想起了,挖出来闻闻,还是会醉,醉在那些毛茸茸的瞬间里。
就像煤球虽然不在了,但它的暖藏在很多地方:在小棠画里永远鲜亮的绿眼睛里,每次调色都会多挤一点翠绿,说“这样像煤球在看我”
;在苏念每次买向日葵时的停顿里,总会多挑一朵最饱满的,说“这朵给煤球带回去”
;在林屿拉《月光》时总会慢下来的那个音符里,像给回忆留了个呼吸的间隙;在每个学员看见黑猫图案时会心的微笑里,像遇见了老朋友。
又过了几个月,春末的风带着槐花香漫进工作室时,甜得像刚熬好的蜜。
门口来了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银丝般的头发在风里轻轻飘,像蒲公英的绒毛。
她拄着拐杖,红木的杖头包着层温润的浆,手里紧紧攥着个画筒,蓝布套子洗得发白,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像浸了水的礁石。
看见妮妮小姐,她颤巍巍地问:“请问……这里是不是有只黑猫?浑身黑,眼睛是绿的,像浸在水里的玉。”
妮妮小姐把她请进屋里,给她倒了杯热可可,在上面浮着,慢慢化成了朵云,甜香漫了满屋。
老奶奶打开画筒,里面是幅画:雨天的窗台上,一只小黑猫蹲在花盆旁,看着玻璃上蜿蜒的雨痕,像看一幅流动的画。
窗台上的薄荷草垂着露珠,叶片上的雨珠滚落在猫爪旁,晕开一小片湿痕。
黑猫的绿眼睛里映着窗外的玉兰,粉白的花瓣在雨里轻轻颤,像谁在远处撒了把星星。
“这是煤球,”
老奶奶的声音有点抖,像被风吹动的枯叶,却带着股执拗的清亮,“三年前我搬家,儿子说新小区不让养宠物,我没办法,把它留在了老城区的巷口。
那天也是个雨天,我给它带了最后一碗猫粮,它蹲在台阶上看着我,绿眼睛里全是雾,像知道要分开似的。”
她用袖口擦了擦眼角,袖口的补丁是朵小小的雏菊,针脚和苏念缝猫窝时一样歪歪扭扭。
“我总想着回来找它,可一耽误就是这么久。”
老奶奶的指尖划过画里黑猫的耳朵,像在抚摸真实的绒毛,“听老街坊说,有只黑猫总在你们工作室门口待着,我就猜是它。
它小时候总爱蹲在窗台上看雨,看累了就趴在我织毛衣的篮子旁,毛线球滚到它脚边,它也不碰,就那么守着,像个小管家。
我就画了这幅画,走到哪都带着,像带着个念想。”
妮妮小姐给她讲煤球在工作室的日子:它如何从躲在门后的怯生生的小家伙,变成敢跳上画架的“小霸王”
;如何在雪天钻进学员的围巾里取暖,把人家的毛线蹭得乱七八糟;如何在画展开幕那天,趁大家不注意跳上主席台,对着话筒“喵”
了一声,把严肃的剪彩仪式变成了全场的笑谈。
她讲的时候,阳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老奶奶的白发上,镀上一层金边,像给回忆镶了道温暖的边。
老奶奶听着听着,眼泪掉在热可可里,漾开一圈圈涟漪,像把月光打碎了。
她却笑得像个孩子,眼角的皱纹里盛着光:“真好,真好啊。
它没受苦,被这么多人疼着,比跟着我强。
我总觉得亏欠它,夜里老梦见它在雨里蹲着呢,现在看来,它只是换了个地方被爱,像朵花,在这边开过,又在那边开了,根扎在不同的土里,却都向着光。”
临走时,她把那幅画留给了妮妮小姐,画框的木边被摩挲得发亮:“放在这里,它才算真正回了家。
你们画它,念它,它就一直在。”
老奶奶走出工作室时,槐花香跟着她的衣角飘,拐杖敲击地面的“笃笃”
声,像在给煤球的故事打节拍,轻缓而温柔。
妮妮小姐把画挂在煤球曾经的小窝上方,和小棠的《煤球与小雏菊》并排。
雨天看过去,画里的雨和窗外的雨连在一起,玻璃上的水痕蜿蜒着,仿佛能听见煤球踩过积水的脚步声,“嗒嗒”
的,像串被拉长的省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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