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不是神仙上 人间烟火染衣襟(第3页)
医馆的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时,正看见苏先生给母亲擦手。
他用的是温水,帕子拧得半干,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珍宝。
老人家见她来,眼睛一下子亮了,原本有些苍白的脸也有了血色,拉着她的手不肯放,声音带着点沙哑却格外亲切:“妮妮是个好姑娘,心细,知道我爱吃莲子羹,还特意熬了送来。
苏儿能认识你,是他的福气。”
当时她脸都红了,像被晒透的桃子,慌慌张张地递过食盒,连“苏先生,您也喝点,莲子炖得软”
都说得磕磕绊绊,说完赶紧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鞋面上绣着小小的茉莉,是母亲给她做的,针脚很密。
她不敢看苏先生的眼睛,只听见他轻声说“谢谢你,妮妮”
,声音像春风拂过湖面,轻轻荡在心里。
现在想起那场景,嘴角还会忍不住上扬,可转念又想起苏先生最近忙着照顾母亲,医馆、家里两头跑。
上次去医馆时,见他眼底有淡淡的青黑,下巴上还留着没刮干净的胡茬,连他最爱的画画都没了时间——画案上的宣纸还是空白的,毛笔挂在笔架上,笔锋都有些干了。
心里又泛起担忧:怕自己的关心给苏先生添麻烦,怕频繁去医馆会让人说闲话,更怕自己的心意太明显,会让他为难——毕竟他现在满心都是母亲的病,哪有心思想别的?这份藏在心底的喜欢,像茉莉花瓣一样,轻轻一碰就会慌,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傍晚时,阿芷提着一篮新鲜桃子来做客。
桃子是阿芷家后院种的“水蜜桃”
,粉白的果皮上带着细细的绒毛,像裹了层薄雪,透着新鲜的甜。
阿芷掀开篮子上的布巾时,果香一下子漫了出来,是那种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清甜,像把“夏天的甜都装在了篮子里”
。
两人坐在廊下的竹凳上聊天。
竹凳是祖父当年编的,竹条磨得光滑,坐着格外舒服,还带着淡淡的竹香。
阿芷剥着桃子,指尖沾着桃汁,亮晶晶的,笑着说:“镇上新开了家绣品铺,就在东街口,里面的苏绣手帕可精致了!
我昨天跟娘去看,有块绣玉兰的,针脚细得像蚕丝,连花瓣上的纹路都绣出来了,看着跟真的一样,风一吹都像要动。
听说绣娘是苏州来的,手特别巧,一块手帕要半两银子呢!”
妮妮听着,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绣针,针上还穿着淡蓝丝线,是准备绣阿芷生辰帕子的花边。
她想在帕子边缘绣一圈小茉莉,每朵茉莉都要绣出五片花瓣,中间再缀上淡黄色的花蕊,可总觉得花瓣的弧度不够自然,要么太圆,要么太尖,像少了点“自然天成”
的灵。
自己绣的帕子,跟专业绣娘比差太远了:花瓣层次不够丰富,丝线配色不够雅致,连针脚都偶尔会歪——给阿芷的生辰帕子都改了好几遍,每次绣完总觉得哪里不对,拆了又绣,绢布都快被扎出小孔了,怕阿芷收到会失望。
阿芷看出她的心思,把剥好的桃子递过来。
桃子的果肉粉白,咬一口满是汁水,甜得像浸了蜜。
她笑着说:“你别跟那些绣品比呀!
她们是靠这个吃饭的,天天就琢磨怎么绣得好,咱们比不过很正常。
你绣的帕子不一样,是给我的生辰礼,带着你的心意呢!
古人说‘礼轻情意重’,我看重的是你绣的时候花的心思,又不是绣得有多完美。
我还盼着早点收到,到时候天天带在身上,跟别人说‘这是我最好的朋友妮妮,专门给我绣的’!”
可妮妮还是忍不住低头看自己的手。
指尖因为长期握绣针,磨出了细小的茧,摸上去有点硬;指腹上还有几处被针扎过的小痕迹,结了浅浅的痂,像撒了几颗白芝麻。
忽然就想起李白的“天生我材必有用”
,课本里先生讲这首诗时,说要相信自己的价值,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用处;可她却忍不住怀疑:自己真的能把绣活做好吗?真的能像母亲那样,把日子过得像诗一样清雅吗?连给最好的朋友绣块帕子都要改来改去,以后还能做什么呢?难道自己就这么“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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