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尘灰轻落见清欢中燕语呢喃执念松绑(第2页)
两人约定好,半个月后取画。
苏先生还特意叮嘱:“等画好了,我亲自送到园子里,你若是觉得哪里不满意,咱们再改,定要让你看着舒心。”
他说这话时,眼底带着几分认真,像在对待一件极重要的事,让妮妮心里暖暖的,觉得自己的期待没有落空。
那半个月里,妮妮时常去“墨香斋”
外的巷口徘徊。
巷口的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发亮,路边的老槐树落了叶,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却透着几分古朴的美。
她想进去看看画的进度,却又怕打扰苏先生作画,只能在巷口来回走着,耳朵贴着墙根,听里面有没有墨笔落在纸上的“沙沙”
声。
有时能看到苏先生坐在窗前作画的身影,他握着墨笔的手很稳,手腕轻轻转动,墨色就在宣纸上晕开,像在跳一支优雅的舞——画松针时笔锋锐利,画竹节时线条挺拔,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专注。
有时能听到他轻轻咳嗽的声音,冬天天冷,他的旧疾总容易犯,咳嗽声不重,却带着几分疲惫,让妮妮心里忍不住揪了一下。
每次路过巷口的茶铺,妮妮都会买一杯温热的姜茶。
茶铺的王伯知道她是给苏先生买的,总会多放些姜片,说:“苏先生人好,上次还帮我画了幅门神,这姜茶得让他喝暖些。”
妮妮捧着热乎乎的姜茶,站在“墨香斋”
门口,手指捏着杯沿,却总觉得唐突——怕打扰他作画,怕自己的关心显得多余,最后只能把姜茶放在门口的石阶上,悄悄离开,心里盼着他能早点喝到,暖暖身子。
可到了取画的日子,苏先生却没有如约送来。
妮妮从早上等到中午,园子里的梅花花苞都微微绽开了些,还是没看到苏先生的身影。
她心里有些着急,便提着一个空食盒,去了“墨香斋”
。
推开门时,墨香扑面而来,却比往常淡了些。
画室里有些乱,桌上摆着几卷未完成的画稿,砚台里的墨汁已经凉了,旁边还放着一个空了的药碗。
苏先生正坐在椅子上,头靠在椅背上,眼睛闭着,脸色有些苍白,像是刚歇下。
而桌上最显眼的,是一幅摊开的半成品——宣纸上的松枝苍劲,松针用浓墨点染,每一笔都透着风雪里的坚韧,仿佛能看到松针上沾着的雪粒;竹枝挺拔,竹叶用淡墨勾勒,边缘带着些微的枯色,却透着霜后的青翠,像在寒风里挺立的君子;唯独梅枝,只画了寥寥几笔,枝干光秃秃的,枝头连个花苞都没有,像被遗忘的角落,孤零零地留在纸上。
妮妮当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是那种带着失望的疼。
原本满心的期待瞬间变成了失落,她觉得苏先生是不重视她的托付,是在敷衍她——毕竟“岁寒三友”
在她心里,是锦绣园的魂,是冬天里最珍贵的景致,怎么能这样随便画几笔就交差?语气也变得有些生硬,声音里带着没藏住的委屈,像个受了欺负的孩子:“苏先生若是没时间,大可提前告诉我,何必这样敷衍?锦绣园的‘岁寒三友’,在我心里是极重要的,不是可以随便应付的画作。”
苏先生听到声音,猛地睁开眼睛,眼神里还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恍惚。
他手里的墨笔停在半空,墨滴顺着笔尖往下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小片黑,像在洁白的纸上添了个小小的疤。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眉头轻轻蹙着,眼底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可最后,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很轻,却像带着千斤重,他伸出手,把半成品小心翼翼地卷起来,手指捏着画轴的边缘,动作轻得像怕碰坏了什么,递到她手里时,声音低沉得有些沙哑:“是我不好,没能按时完成,委屈你了。”
妮妮接过画,画轴上还带着苏先生手心的温度,却没能暖到她心里。
她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看苏先生的眼睛,转身就走了。
走出“墨香斋”
的门,冷风一吹,脸上的热度瞬间散了,她才觉得自己刚才的语气太冲,那些话像带着刺,不仅扎了苏先生,也扎了自己。
可心里的委屈还没散,像堵着一团棉花,让她怎么也说不出道歉的话,最后只能加快脚步,把那股悔意压在心底。
回到锦绣园,她把那幅半成品放在书架的最上层,用一块蓝布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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