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有事与没事上篱边蝶影悬(第4页)
檐角的麻雀不知在吵什么,叽叽喳喳的,声音清脆,却不吵闹。
有两只落在廊下的栏杆上,蹦蹦跳跳的,时不时啄一下栏杆上的灰尘,像在找食。
可妮妮听着这鸟鸣,却觉得心里静得很,像被水洗过似的,连那点悬着的感觉,都淡了些。
那点感觉还在,像檐角垂着的风铃,没风时就轻轻晃着,不响,却让人知道它在那儿,淡淡的,却不会让人烦。
可细想又没什么事。
母亲那口气许是只是叹秋凉,叹时光过得快,像往年那样;江南书信说不定是远房亲戚的寻常问候,问候母亲的身体,或是说些江南的琐事;那匿名信也可能是书局寄错了,本该寄给别人,却不小心夹进了她的书里,或是哪个书友闲得无聊,写了句话逗趣。
不必急着问,不必急着找。
就像廊下那碟画眉食,鸟儿今日没来,明日或许就来了,粟米总会被啄干净的;就像篱笆上的蓝豆花,今日蔫了,明日吸了晨露,说不定又会开得精神;就像心里的心事,今日悬着,明日或许就散了,不必逼着自己弄明白。
她拿起桌上的那半张残笺,笺纸被风吹得轻轻晃了晃,她用指尖按住,看了看漏写的两句诗——“照花前后镜,花面交相映”
,还是温庭筠的词。
她当时抄到这儿,忽然想起母亲今早的眼神,母亲的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温柔,还有点淡淡的愁,笔就顿了,墨点晕在纸上,再想写,竟忘了下一句是怎么接的,任凭笔尖悬在纸上,半天没落下。
此刻看着这两句,倒觉得有趣。
花和镜,影和形,不就像她心里这点“有事”
与“没事”
吗?明明是两回事,却缠在一起,像蓝豆花藤绕着竹篾,分不清楚。
说有事,却找不出具体的事;说没事,心里又总悬着点什么。
或许,这世上的事,本就不是非黑即白,像这蝉翼宣上的墨字,浓淡之间,自有一番滋味。
“罢了,不想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很轻,被风吹散在廊下。
她把残笺放在竹椅扶手上,笺纸贴着竹面,凉丝丝的。
站起身时,竹椅发出轻微的“吱呀”
声,像在和她说话。
她走到篱笆边,伸手拨了拨蓝豆花藤,指尖触到碧色的叶子,带着点凉意,叶子上的绒毛蹭着指尖,痒痒的。
藤下藏着只小蜗牛,背着个螺旋形的壳,壳是浅褐色的,带着淡淡的纹路,像件小小的艺术品。
它正慢慢往高处爬,爬一步,停一停,触角伸出来,轻轻探了探前方的藤蔓,像是在打量这院子里的光景——看蓝豆花的花瓣,看廊下的白瓷碟,看檐角的麻雀。
妮妮蹲下身,看着它,忽然笑了。
她想起自己十二岁在江南时,也曾这样蹲在桂树下,看蜗牛爬树,外婆还笑着说“蜗牛慢,却能爬到树顶”
。
此刻看着这只小蜗牛,她忽然觉得,或许很多事都像蜗牛爬藤,不必急着知道终点,慢慢走,慢慢看,说不定走着走着,就明白了。
风又吹过来,带着薄荷叶的清香,蓝豆花藤晃了晃,那只七星瓢虫终于爬进了白瓷碟,触角碰着粟米,像是找到了心仪的食物。
妮妮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悬着的感觉,忽然就轻了些,像被风吹走的云,只留下淡淡的清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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