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槐梅荷宴聚暖春 上新叶裁云忙宴事
惊蛰的雷声是春的信使,裹着最后一缕冬寒滚过天际,被细密的雨丝揉碎了,化作千万点微凉的吻,轻轻落在小镇的青石板路上。
路畔的青苔吸足了水汽,绿得发亮,像谁在石缝间铺了层翡翠绒。
老槐树的枝桠间,前些日子还怯生生的嫩黄芽尖,此刻已舒展成小小的叶片,卵形的叶瓣边缘带着浅锯齿,像缀在深褐枝骨上的绿玉,风一吹,便簌簌地抖落满身的春雨,把水珠洒在檐下的铜铃上,“叮铃”
一声,清脆得像春在笑。
荷塘里更是热闹。
星星点点的嫩黄荷尖顶着水珠,争先恐后地破土而出,细瘦的茎秆挺得笔直,像一柄柄锋利的小剑,刺破了一冬的沉寂。
有的荷尖已抽出圆圆的小荷叶,卷成半开的碧玉盏,边缘还沾着细密的绒毛,风过时在水面上摇摇晃晃,漾出一圈圈浅绿的涟漪;有的刚露出水面寸许,叶尖微微卷曲,像握着的小拳头,仿佛下一秒就要撑开,在水面上撑起一方方小小的绿意。
妮妮踩着湿漉漉的石板路,裙摆扫过青石板,带起细碎的水花。
她手里提着个竹篮,竹篮的沿上缠着去年的红绸,里面装着刚采的槐叶和梅花瓣——槐叶是清晨带露采的,嫩得能掐出水;梅花瓣选的是朱砂梅最艳的那几朵,半绽的,带着清冽的香。
她蹲在荷塘边,看着那些探头探脑的荷尖,指尖轻轻拂过叶片上的水珠,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漫上来,带着春的气息,瞬间浸满心头。
“阿哲,你快来看!”
她忽然回头朝身后喊,声音里的雀跃像要蹦出来,惊飞了停在荷尖上的蜻蜓。
那蜻蜓是青蓝色的,翅膀透明得像纱,被惊起时,翅膀在雨丝里扇动,带起细碎的光,像颗会飞的宝石。
“这株荷苗都长出小荷叶了!
比别处的圆,还带着点粉呢!”
阿哲扛着铁锹从土坡那边走来,裤脚沾着星星点点的泥土,是刚给梅苗培土时蹭的。
他额角沁着薄汗,被雨丝一润,像落了层碎钻。
听到妮妮的声音,他放下铁锹,铁锹的木柄在石板上磕出“笃”
的轻响,走到她身边,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塘边一株荷苗已经抽出了圆圆的小荷叶,叶心泛着淡淡的粉,像小姑娘羞红的脸颊,在水面上轻轻晃,仿佛在和岸边的梅树打招呼。
“这株是去年最晚冒芽的,”
阿哲笑着说,伸手揉了揉妮妮的头发,指尖沾了点春雨的湿意,“许是听了咱们要办宴,急着长出来凑热闹呢。”
他捡起一片落在岸边的槐叶,放在鼻尖闻了闻,槐叶的清香混着荷尖的嫩气,在雨丝里漫开,清得像山涧的泉。
妮妮仰头看他,雨丝落在她的睫毛上,像挂了层细珠,眼里映着满塘的绿意:“你说的端午宴,真的要办吗?要请张爷爷、王婶,还有苏晚和画院的孩子们?”
阿哲点头,弯腰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当然要办。
张爷爷总念叨着槐叶茶该新采了,王婶的荷叶粽去年就说要给孩子们尝尝;苏晚和孩子们也惦记着咱们的荷塘,说要来看荷尖怎么长成大荷叶。
正好趁端午,让大家聚聚,尝尝新茶,看看荷景,把这春的暖,凑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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