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槐雪梅香待春归 中围炉煮酒话流年
入夜后的雪,像是被揉碎的月光,绵密地织着,把小镇的屋顶、树梢、青石板都裹进一片素白里。
画室的窗棂上凝着层薄冰,冰花像极了奶奶绣的槐叶纹,细碎而精巧。
屋里早已生起了炭火盆,黄铜的盆沿被火烤得发亮,橘红色的火苗在盆里跳跃着,舔舐着架在上面的铁网,把整个屋子烘得暖洋洋的,连空气里都浮着细碎的光尘,在光柱里轻轻舞。
妮妮和阿哲坐在炉边的矮凳上,凳上铺着厚厚的棉垫,是用旧棉袄拆的,软得像团云。
两人中间摆着个白瓷盘,里面是刚炒好的花生,壳上还带着点焦香,是阿哲用炭火慢慢烘的。
妮妮剥着花生,指尖沾着点盐粒,偶尔把剥好的花生仁丢进阿哲嘴里,他总是“唔”
地应一声,眼里的笑意比炭火还暖。
“这花生比去年的饱满,”
妮妮捏着颗胖鼓鼓的花生,“张爷爷说今年雨水匀,地里的庄稼都长精神了。”
奶奶坐在对面的藤椅上,椅边放着个陶壶,壶里煮着梅子酒。
酒是去年青梅熟时泡的,用的是自家酿的米酒,泡了整整一年,此刻在炭火上慢慢煨着,咕嘟咕嘟地冒着细泡,梅香混着酒香漫出来,带着点微酸的甜,与炭火的暖意交织在一起,像把整个秋天的甜和冬天的暖都熬进了这壶酒里。
她手里拿着双竹筷,时不时拨弄一下壶底的炭火,火苗“噼啪”
跳一下,把她的银发照得泛着银光。
“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吗?”
妮妮忽然开口,剥花生的手顿了顿,眼里闪着狡黠的笑意,“那年夏天,我在荷塘边画《荷风图》,你背着个竹筐,里面装满了刚摘的莲蓬,急匆匆地跑,不小心把颜料盒撞翻了,靛蓝的颜料洒在我的画稿上,像块难看的补丁。”
她憋着笑,“你当时吓得脸都白了,说话都结巴,说要赔我新的画纸,还要赔我一筐莲蓬。”
阿哲挠了挠头,耳尖有点红,不好意思地笑了:“我那是着急给王婶送莲蓬,她孙子小柱子发烧,说想吃新鲜莲子。”
他往妮妮手里塞了颗剥好的花生,“谁知道你蹲在荷叶底下,我没看见。
后来我赔了你一筐莲蓬,你还说‘这莲蓬画出来肯定好看,以后每年都得赔我一筐,赔一辈子才够’。”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像说悄悄话,“现在看来,我赚了,赔一辈子,就能守一辈子。”
妮妮的脸“腾”
地红了,像炉边烤热的苹果,她把花生壳丢进炭火盆,火星“噼啪”
溅起来,映得两人的脸都亮堂堂的。
奶奶放下陶壶,用竹勺给每人斟了杯温热的梅子酒,琥珀色的酒液在白瓷杯里晃荡,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像落了层小珍珠。
“尝尝,”
奶奶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温过的酒不烈,带着点梅的酸,正好解花生的腻。”
酒液滑入喉咙,先是暖,再是甜,最后泛起淡淡的酸,像把岁月的滋味都尝了一遍。
奶奶喝了一小口,目光落在窗纸上,老槐树的影子被炉火映得轻轻晃,像沈书言当年在画室里踱步的模样。
“缘分这东西,真是说不清,”
她轻轻叹了口气,眼里泛起淡淡的泪光,却带着笑意,“当年我和书言,也是在槐树下遇见的。
那时候我刚到南方画院,提着个小包袱,站在槐树下认路,他拿着刻刀在木牌上刻槐花,我拿着绣针在绢帕上绣槐花,抬头时,正好对上眼。”
她用指尖轻轻划着杯沿,像在描摹记忆里的画面:“他手里的木牌刻了一半,槐花瓣的纹路还没雕完;我手里的绢帕绣了半朵,花蕊的金线刚勾了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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