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槐茶梅酿渡清和中画稿传情忆旧年
午后的阳光像被筛过的金砂,透过槐枝的缝隙,在石桌上的画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那些泛黄的画纸被沈书琴小心地铺开,一张挨着一张,像铺开了一整个旧年的春天。
沈书言当年的笔触清晰可见——有南方画院的老槐树,枝桠遒劲,树下落着层厚厚的槐花,像铺了层雪;有荷塘里的荷花,粉白的花瓣沾着晨露,荷叶下藏着尾红鲤,尾巴一甩,带起一串水珠;最打眼的是奶奶坐在槐树下刺绣的身影,蓝布衫,麻花辫,阳光落在她发间,像撒了把碎银。
沈书琴拿起最上面那张画稿,指尖轻轻抚过画纸边缘的褶皱,那是被岁月磨出的温柔痕迹。
画里的奶奶正低头绣着什么,针在绢面上起落,像只停驻的蝶。
她的眼眶微微发红,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这张画是书言当年偷偷画的。
那时候林姐总爱在画院的槐树下做活计,他就搬个小板凳躲在不远处的芭蕉叶后,怕被林姐发现,笔都握得发颤,画得小心翼翼的。”
她指着画里奶奶鬓边的那朵槐花,笑了笑,眼里却有泪:“你看这朵花,其实是他后来添上去的。
那天林姐摘了朵槐花别在发间,他回来翻来覆去睡不着,半夜爬起来补画的,说‘少了这朵花,就不像她了’。”
奶奶坐在竹椅上,手里拿着块刚绣了一半的梅枝帕子,银白的发丝被阳光照得透亮。
听到沈书琴的话,她抬起头,嘴角露出温柔的笑,像水面漾开的涟漪:“我知道他在。”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笃定,“那时候风里都带着他的气息,像新蒸的槐花糕,像刚泡的槐花茶,清清爽爽的,藏不住。
他躲在芭蕉叶后,呼吸都不敢重了,我绣帕子的针脚都能跟着他的心跳动。”
她放下帕子,接过画稿,指尖抚过画里自己的发辫,那上面还缠着根红头绳,是她当年最喜欢的颜色。
“那时候总骂他‘不正经,净偷懒不画画’,其实啊,”
奶奶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点少女般的羞赧,“心里是甜的。
知道有人在看着你,想着你,比吃了蜜还暖。”
妮妮看着画稿上奶奶年轻的身影,梳着乌黑的麻花辫,眼睛亮得像星星;再看身边的奶奶,银丝如雪,眼角的皱纹里盛着阳光,忽然觉得时光好像没有流逝,只是换了种模样——那些旧年的暖,像槐花香一样,从来没散过,还在身边绕着,缠着,把岁月都浸成了甜。
张爷爷端起青瓷茶碗,喝了口槐花茶,茶汤的清甜在舌尖漫开。
他指着画稿上的老槐树,枝干粗壮,冠盖如云,和院中的这棵几乎一模一样。
“你看这树,”
张爷爷的声音带着岁月的醇厚,“咱们院这棵老槐树,和画里的一模一样,都是能守着人的树。
当年沈先生在画院护着林姐,这树就在旁边看着;如今他不在了,树还在,守着咱们一大家子,守着这些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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