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槐根牵旧起惊涛 中旧账翻涌裂温情
沈敬亭带着两个年轻人离开时,皮箱的滚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咕噜、咕噜”
的响,像在碾压着院子里的安宁。
门“吱呀”
一声合上,妮妮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指尖还残留着文件上粗糙的纸感,那上面的“五十万”
像根烧红的针,扎得她心口发疼。
阿哲蹲下身,捡起地上的画笔,石青色的颜料蹭在他的指腹上,像抹不去的阴翳。
他把散落在石桌上的文件收拢,一张一张抚平——债务清单、借款合同、所谓的“债务转让协议”
,每张纸都泛着陈旧的黄,却透着股咄咄逼人的冷。
“这附件有问题。”
阿哲的指尖顿在借款合同的边缘,那里缺了一角,撕裂处留着几道浅浅的划痕,像被指甲用力抠过,“书言叔叔心思缜密,怎么会留这么明显的破绽?这附件上肯定写了对他有利的条款,被沈敬亭撕掉了。”
妮妮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抚过文件上沈书言的签名。
那字迹比信里的潦草,尾钩处带着点颤抖,像落笔时心里藏着巨大的挣扎。
她忽然想起奶奶枕下的那个旧账本——是沈书言当年留下的,封面已经磨得发灰,里面记着他买画具的开销、给奶奶买丝线的碎银,甚至连借李老师三两银子都写得清清楚楚,却唯独没提过“沈家祖产”
四个字。
“我去拿账本。”
妮妮猛地站起身,膝盖撞到门板,发出“咚”
的闷响,她却浑然不觉,跌跌撞撞冲进里屋。
奶奶的房间里还留着淡淡的樟木香,她掀开枕头,果然摸到个薄薄的线装本,封面用毛笔写着“书言杂记”
,字迹温柔,是沈书言特意练过的小楷。
她把账本摊在石桌上,阿哲凑过来,两人一页页地翻——“三月初三,买胭脂红丝线半两,赠师妹”
“五月廿一,借王师兄纹银五两,下月还”
“七月初七,画《槐阴图》卖得纹银十两,存于匣中”
……一笔笔琐碎的记录,像串起岁月的珠子,透着烟火气的暖。
翻到最后一页时,妮妮的指尖突然顿住,只见页脚处有行极小的字,是用炭笔写的,颜色已经很浅,却字字清晰:
“沈家祖产实为我自愿放弃,与林家无关。
若有来生,再还沈家养育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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