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军火库的位置(第3页)
可他奔跑的姿态,却像头负伤的孤狼,孤傲,决绝,带着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狠厉。
那一刻,她第一次对这个产生了除憎恨之外的复杂情感。
凌少校。
她轻声唤道,连自己都未察觉,声音里那层经年累月的冰霜似乎融化了些许,渗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小心。
正在系警服纽扣的手指猛地一滞,线头在布料上拉出细微的褶皱。
凌啸岳没有回头,下颌线绷得更紧。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歇,铅灰色的云层被撕开一道缝隙,透出鱼肚白的微光,像一柄钝刀,缓慢地切割着重庆黎明前的浓黑。
这微光却未带来丝毫暖意,反而预示着又一个危机四伏的白昼即将登场。
他将那把陪伴多年的勃朗宁m1935别在腰后,枪套边缘的磨损痕迹被摩挲得发亮,那里镌刻着无数次在生死边缘徘徊的记忆。
抓起那顶印着警徽的大檐帽,他推门走进了重庆深秋的湿冷空气里,门轴转动的吱呀声,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突兀。
沈安娜站在窗前,看着那个挺拔如松的背影逐渐融入巷口的薄雾,直至消失在拐角。
台灯橘黄色的光晕笼罩着桌面,那份刚破译的密电还摊开着,纸张边缘因反复翻阅而微微卷起。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凌啸岳刚才反复摩挲的位置,那里的纸张比别处更显陈旧。
借着灯光仔细辨认,一行几乎被磨平的铅笔字迹悄然浮现,如鬼魅般映入眼帘——安娜:注意孙志远的秘书林秀雅。
字迹力透纸背,末尾的顿点带着急促的弯钩,显然是在极度匆忙中写下的。
檐角的雨滴突然再次坠落,这次却不再是秋夜的缠绵,而是带着几分初冬的凛冽,砸在窗棂上噼啪作响。
沈安娜指尖冰凉,迅速拿起电话,象牙色的拨号盘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指尖悬在数字上犹豫片刻——那是地下党联络点的号码。
但她很快收回手指,转而拨向了《中央日报》编辑部。
喂,张主编吗?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从容,听不出丝毫波澜,明天我要去采访重庆商会,听说孙会长最近在推动战时经济合作,这稿子应该能上头版吧?
电话那头传来主编殷勤备至的回应,夸赞她新闻嗅觉敏锐。
沈安娜敷衍地应着,目光却已落在墙上悬挂的重庆地图上。
在西郊区域,一个名字被红笔重重圈住,墨迹几乎要穿透纸张——黑石坡。
她伸出手指,轻轻抚过那三个字,指尖传来纸张细微的凹凸感。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和凌啸岳,这两个本该在黑夜中互相猎杀的敌人,已经被命运的红线强行缠绕,共同走向那场注定要以生命为赌注的惊心动魄的对决。
凌啸岳的警服内侧口袋里,装着秦海龙刚派人送来的黑石坡周边户籍资料,牛皮纸袋边角被雨水洇得发潮。
当他拐过第三个街角时,眼角的余光如鹰隼般捕捉到一抹亮色。
百乐门赌场的霓虹灯光在雨后的地面漾开迷离的光纹,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斜倚在雕花门柱上——苏曼丽穿着一身火红色丝绒旗袍,开衩处露出雪白的小腿,踩着三寸高跟鞋,手里把玩着一朵含苞待放的白玫瑰。
花瓣上还沾着晶莹的水珠,与她猩红的唇膏形成刺目的对比。
她似乎早已等候多时,远远地朝他投来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眼波流转间,是上海滩交际花特有的妩媚与危险。
凌啸岳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下颌线条冷硬如刀削。
右手下意识地按住腰后的配枪,枪身的轮廓透过薄薄的警服布料传来安心的触感。
他知道,苏曼丽的出现绝非偶然。
这场围绕黑石坡军火库展开的暗战,从他在密码本里破译出火狐计划四个字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打响了第一枪。
而真正的较量,当他踏入这身警服,当沈安娜拨通那个电话时,才刚刚拉开序幕。
雨丝再次细密地落下,在警帽的檐角织成透明的帘幕,将整个山城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杀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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