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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脉记(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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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蜷于暖衾中,看窗外父亲呵出团团白气,额上却渗出细密汗珠。

彼时父之身躯,何其雄健!

双臂筋肉虬结,肩负百斤木料,行走山道如履平地。

乡人皆称其有“扛鼎之力”

然自花甲之后,父身形日见臃肿。

一则因旧伤缠身,不便劳作;二则家境好转,饮食渐丰。

母亲在时,尚能节制其口腹之欲。

自五年前母亲见背,父愈发恣意,尤嗜肥甘。

余每自城中归乡省亲,必见其又添几分富态,行动愈发迟缓,登数级台阶,亦需驻足喘息片刻。

余尝劝其节食多动,父总摆手笑曰:“吾年事已高,图个痛快罢了,何必自苦。”

其笑犹豁达,然余观其眉宇间,已有倦怠之色。

去岁中秋,余携新酿之酒归。

父饮至酣处,抚腹叹曰:“此中不仅脂膏,亦藏数十年风雨,诸多不易。”

月光洒落,照见其白发如雪,竟觉那座曾为余遮风挡雨之山,不知何时,已悄悄蚀损了轮廓。

卷三·海

余之名“怀舟”

,取“风雨同舟”

之意,乃父所命。

今番父病,余这叶舟,顿陷惊涛。

连日来,余遍访名医,查阅典籍,所获之言,莫衷一是。

有主张激进者,如张医,言支架之术已极成熟,立竿见影,可解燃眉之急,延寿数载。

又言:“人非朽木,岂能任其堵塞至死?当疏则疏,乃天地常理。”

亦有主张保守者,乃余访得一老中医,须发皆白,言谈清癯。

彼曰:“尊公之病,其本在元气衰微,痰瘀互结。

支架之举,如同治水只知筑堤,而非浚源。

倘体内环境不变,纵有支架,他处仍会再生淤塞。

且异物入心,终是扰动,于高年者而言,恐是消耗大于补益。

不若以药石缓缓图之,扶正祛邪,或可带病延年。”

余徘徊于两种道理之间,心乱如麻。

激进之说,如海浪拍岸,气势汹汹,似不容置疑;保守之论,如深海暗流,幽微难测,却引人深思。

夜不能寐,披衣起坐,翻检手机中与父之合影。

见去岁携父游西湖,其于苏堤上,行不过百步,便需坐于石凳歇息。

当时只道是寻常,今观之,方觉其眉间紧蹙,原是强忍不适。

余为子者,粗心若此,悔恨如潮,阵阵袭来,几乎没顶。

妻闻余叹息,温言劝道:“此事重大,非一人可决。

何不询于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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