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西墙狗洞火引暗燃
运菜船的船板在水面轻轻颠簸,青菜的腥气混着硫磺的呛味,在夜风里缠成一团。
老陈撑着篙,竹篙入水时几乎不发出声响——他在顺昌号撑了二十年船,最会在浅水里走“无声路”
。
王二蹲在船尾,手指反复摩挲着火折子的铜盖,盖沿的棱角硌得掌心发疼,倒让他更清醒了些。
“到了。”
老陈突然压低声音,将船往岸边的阴影里靠。
西墙的砖石在月光下泛着冷白,墙根爬满了薛荔藤,藤叶间隐约露出个黑窟窿——正是信里说的狗洞,洞口还堆着半筐干草,像是特意掩人耳目。
王二示意众人噤声,自己先扒着藤条探身过去。
狗洞比想象中宽敞,能容一个成年人弯腰通过,洞壁沾着些新鲜的泥土,看来不久前有人进出过。
他从怀里摸出块碎银,这是顺昌号与看守约定的信物,银块上刻着个“顺”
字。
“咔哒。”
洞那头传来轻响,是锁链落地的声音。
一个黑影从洞里探出头,脸上蒙着块黑布,只露着双眼睛,飞快地扫过船上的硫磺袋:“苏侍郎的人?”
“是。”
王二把碎银递过去,“三石硫磺,火折子十枚。”
黑影接过碎银,指节在银块上摸了摸,确认了刻字,才侧身让开:“快进。
后半夜有换岗,寅时三刻前必须离开军械库。”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些不易察觉的颤抖,“库角的硝石堆旁有个暗格,硫磺藏在那里最稳妥。”
周大锤率先扛起硫磺袋,猫着腰钻进洞。
他肩膀宽,洞壁的砖石刮得衣袍“沙沙”
响,却没敢停顿——刚才老陈说,这看守是泉州人,十年前受过顺昌号的恩,虽答应接应,心里却未必踏实,拖延不得。
王二跟着进洞时,听见墙头上传来巡逻兵的靴声,“噔噔”
地从头顶过。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鼻尖蹭到洞壁的霉斑,一股土腥气钻进鼻腔。
等最后一袋硫磺过了洞,老陈突然拽了拽王二的衣角,往船尾指了指——那里的水面上,漂来片带火星的棉絮,是蓝飞虎发来的“平安”
信号。
“我在船上守着,”
老陈低声道,“你们得手后从东边的水道走,我把船划到那接应。”
他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这是刚从菜筐底摸的饼,你们垫垫肚子。”
王二没接饼,只拍了拍他的肩:“小心些。”
转身跟着黑影往军械库深处走。
库房的地面铺着青石板,石板缝里长着苔藓,走起来滑溜溜的。
黑影提着盏蒙了黑布的灯笼,光只够照亮脚前两步的路。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间或夹杂着桐油的气息——王二知道,那是元兵的箭囊和甲胄堆放在一起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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