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一路啰哩啰嗦到了河边,双方都觉无趣,至岸边青石上坐下安静良久,方渐渐生出些自在来。
“多谢你这次千里相护。
昼夜赶路,幸苦了。”
纪齐不太适应这番突如其来的客套,清一清嗓子道:“我也是奉旨行事,犯不着谢。”
淳风看着对岸边苍黄以至于残败的垂柳,不解道:“太祖不喜垂柳,曾下令除去祁国境内所有柳树,怎么这里还有?”
纪齐嗤笑:“草木之事,如何当得真?太祖从未为此颁旨,约莫也就随口一说。
总归祁宫里霁都内已再不见柳枝,这里是北境,天高皇帝远,谁管你河边栽什么树?宇文家当权时,举国皆柳,又哪里砍得完?百姓们更不会在意这些。”
这样的黄昏河岸,倒确是垂柳更宜。
淳风默默想。
祁宫内那些永远高大肃穆的梧桐,此刻忆起来竟都有些模糊。
只阴天下冷宫庭中苍老嶙峋的一棵,像是被谁用工笔细细画在了识海之上,任凭时间堆砌记忆叠加,清晰无比,终年不散。
第一百八十章寂照阁语(一)
从梅周城到霁都,夜伏昼出,马车行进,又花了整整四日。
到顾淳风回宫已经是十一月初八夜里。
她本打算直接回灵华殿继续禁足,想一想还是抬脚奔了挽澜殿,顾星朗却不在。
戌时过半,合宫寂静,而偌大皇宫中最僻静的一处,三百年来,一直是位于第二圈正北方向的寂照阁。
从宇文氏到顾氏。
所谓禁地。
说是禁地,但年年月月任何时候经过附近的宫人,偶有大着胆子踮脚观望的,从未见过兵士驻守。
那座殿阁就同它的名字一样,被水滴石难穿的寂静天长日久地笼罩,且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明明不许人进,却没有人拦。
仿佛这项规矩绝无可能被打破。
这当然很荒谬。
世间规矩,但凡立下,便有人守有人违。
哪怕为此送命,这年头不怕死的人也有的是。
只能遵守而无法违逆的原因往往只有一种——
违逆不了。
说得更直白些:能力不及,做不到。
阮雪音此刻站在通体曜黑的空旷大殿中,就非常困惑。
她确定顾星朗什么都没做,只是走到阁前,那看似整体的青石大门便赫然分开,缓缓向两侧平移,在他们进来之后,又全无声响闭合——
全无声响。
莫说石门移动,就是闭合的瞬间也未生出丝毫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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