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叶碧玉(第2页)
整个晚上我们没有说一句话。
直至入夜前我气已消了七分,余下三分梗在胸口,犹自撑起凌人的画皮。
翌日一早睁开眼,哪还见得到人,只是床头多了两份油纸包的枣卷果儿。
我将一包分给伯禽平阳,忖了忖还是将另一包打开了。
我本嗜甜,入京一载却未沾得几次甜味:一来家中实在清苦,二来平日里也不好和小人争食。
枣味绵软,像是把半辈子的甜都熬烂在里头。
本想给他意思意思留两块,却不料嘴下没留神竟给吃净了。
翌日醒来往床头一瞧,果不其然又放着两个纸包:连包装都和昨天的分毫未差。
他当真连着买了三日重样的吃食,直到我实在忍不住了:
你要死啦,买稻香村不用钞票的呀!
他不说话,拘谨地立着,嘴角却漏出一抹笑意。
敢情正等我这句话呢。
我被他盯着,脑海中不知为何浮起那个温水煮青蛙的掌故,面上一红,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原本不是什么浑话,我只觉得放他身上着实贴切——便是这样温温软软地将人泡着,待反应过来时却哪里还跳得出去。
得知可以同中石一起回老家的消息,是一九四八年的七月。
那时离我最后一次和他置气已过了些时日。
算来我们自一九四六年初迁至北平,也快有三年了。
期间因中石公务繁忙,我要带两个小人,便一直抽不得空。
如今听闻能马上重返故园,着实难掩心中喜欢。
我不知怎么记起那句“吴地桑叶绿,吴蚕已三眠”
,便念给中石听了,又说老家虽无桑蚕,桃树倒植有不少。
现下回去蟠桃应当尚未熟透,脆生生的正合平阳口味。
中石本是一副极困顿的模样,却还是强作欢喜地附和我。
翌日下午孟韦接我们去火车站,临行前中石却被人拦下。
可笑我当时毫无觉察,读不出他临别那一眼是谓诀别——想来他本是沉敛似水的性子,自然连诀别也做得滴水不漏。
收到中石的来信已是八月初。
我读完信,目光在开头的“碧玉吾妻”
处流连许久,终是不忍松开那张薄薄的纸。
平阳关切,拉着我的手问姆妈你怎么啦。
姆妈没事,只是你阿爸要有秘密任务,很久不回家。
平阳会不会想他?
平阳乖巧答会,看我满面愁容,又讷讷地加了句不会。
我笑着摸摸她的头,叹口气。
娇女字平阳,折花倚桃边。
折花不见我,泪下如流泉。
小儿名伯禽,与姊亦齐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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