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晋康帝司马岳(第3页)
晨光透进窗棂时,我改了诏书:"
皇太后临朝称制。
"
最后一支蜡烛熄灭时,乳母抱着太子跪在阶下。
夜风卷着枯叶拍打窗纸,恍惚又回到会稽王府的夏夜。
十二岁那年我偷了兄长的螭纹玉带钩,换来三只青头大将军蟋蟀。
此刻想来,那竟是我此生最痛快的交易。
咸康八年的血腥味还没散尽,庾冰就把手伸向了盐铁。
那日朝会吵得像东市鱼铺,江北流民和江南士族在殿上推搡。
我摩挲着袖中褚裒递的密折,等他们吵到嗓子哑了才开口:"
扬州盐税改征布帛,诸卿以为如何?"
庾冰的玉笏板"
当啷"
砸在青砖上。
他身后跪着的吴郡太守正要开口,何充突然咳嗽着展开一卷竹简:"
元帝年间,琅琊王氏就是这么败的。
"
殿角铜漏滴答三声,我看见褚蒜子在珠帘后微微颔首。
那年冬至祭天,我在圜丘台上被寒风吹得站不稳。
礼官唱到"
敬天法祖"
时,庾冰突然上前搀扶,他掌心粗糙的茧子硌得我生疼。
三牲的鲜血渗进祭坛缝隙,像极了兄长咽气那日溅在诏书上的血点。
"
陛下可知庾司徒在豫章郡藏了多少私兵?"
暗卫统领跪在密室阴影里,呈上的绢帛密密麻麻记着军械数目。
我盯着"
弩机五百具"
几个字,想起昨日庾家送来的生辰礼——那尊青铜朱雀灯的眼睛,是用鸽血石镶的。
上巳节曲水流觞时,我在兰亭别苑见到了王右军。
他借着酒劲在石壁上挥毫,写到"
死生亦大矣"
突然掷笔痛哭。
墨汁顺着"
痛"
字的竖钩往下淌,像极了长江水冲开血污。
那夜我梦见自己变成纸鸢,被庾冰用金线拴在太极殿檐角。
建元二年开春,江北逃来的老丈在朱雀桥头哭诉,说他三个儿子都被石虎的骑兵串在枪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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