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太微目色渐渐黯黮,剑尖不受控制地慢慢下垂。
忽的复提了起来,只要再挺寸进,便能刺穿胸膛。
这时候的风是微暖的,夜里静静地响着,层冰冻裂溪涧的春的蓬勃的怒般的声音。
“你是欲生欲死?”
太微面渐似红云绛雪,他握剑的手背也都泛红了,“欲生有胆面我乎?”
只因近乎盲目的直觉,太微的本来心中已有定见。
可是真的见他到转过身来之时,刹那之间,千百种情绪的翻涌可怕得无以复加,它们几乎漫出了心口、溢出了身体,每一种都有色、有形、有味,混成了一团极泥泞的、极浓烈的黑,让他的眼前仅剩了无尽的夜色了。
他喉间哽了几哽,支撑不住般地低下头去。
风明明是说不出的柔暖,却吹得人无端眼中发涩,非要稍闭了缓一缓。
“天君……”
他的天君龙凤之姿,天日之表,轩轩如朝霞举,威严彰赫赫。
可此时只用叹息般的目光,落在虚空处,只道:“天色晚了,夜里着了冷,还不快些回去。”
末了,几乎还带着熟极而流的风度的微笑。
似乎并不记得平昔的海约山盟,几生几世换来的重逢,对他来说,勾销了一笔小小的心事都算不上。
比陌生人,没好几分。
他这般高下立见的从容,让人如遭雷殛,把人震在了原地。
太微的手早就渐渐松了握力,那剑根本构不成威胁。
听到这话,先是一怔然,然后以铃铛问曰:“记取当年何语。”
天君看他一眼,便收回了目光,道:“珠络索,玉连环,系住人心不放开。”
而今人物不殊,风色顿异。
太微直将疑问宣之于口:“自君之出,昆仑火炎玉已灰。
我靡日不思,痛焉欲绝。
九天缧绁之中,调高弦绝无知音,壤烂颓废而不克振。
廿万载生别离,君弃我去心断绝。
心断绝,几千里?亦不知何物为形容,何物为五脏,何物为心胸,何物为手足。
而终日思穷不可以知天何限我两人至此也。
不必笑尾生,一生痴绝处,思君成羸疾,惟情不可埋灭。
我作北辰星,千年无转移。
何以君今日效硁硁之态,才得相逢,又云远别?使我别时天地举眼尽堪悲,相见亦却空成悲。”
天君听了,闭了闭眼睛,掩了他眼中复杂的情绪,其实亦不啻海水之汪洋,又何殊江澜之往复。
几回潮落又潮生,再睁开之时,就只剩下几分淡淡相看的神色。
太微展掌,掌心一块古朴的绿玉佩。
这是第一次在大沙周界偶遇的那个“越金”
腰上的,是“赫连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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