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檀弓恭谦景仰道:“弟子末学道浅,小乘之行亦累劫艰辛,然大乘广远,不可格量。
诸疑不了,唯愿天尊慈哀为决。”
将的一声,像把笔搁下的声音。
那人说:“你看你,又同我说这些滥词了,陈腐得要发霉。
刚才说你不知自重只是其一,知道你为何小乘道法也习不得,其二因是甚?我只问你一句,来人世走这一遭,可知了这一个情字,究底为何物?我早教过你,可惜你纵遇明师,不解正理,还要亲自来受此欺苦。”
忽然蒙此之问以后,百感丛生,一种难可言喻的荒谬感、无力感、虚无感包裹住了檀弓。
因为这一字,二十万载,上穷碧落下黄泉,故人却仍隔着海天浩渺,归期未有之期。
于是他缓道:“我从无量劫来修行不懈,学大乘而无退转,成无上道发大愿,誓度众生,怜愍一切。
故自天地未判之时,便不知何为爱缠苦趣,可化身下降,造凡历劫以来,为此人间一字,从身至身,非可算数,心心相续,念念寻求,如故频见白头不终之兆,心中不觉悲来乎。
情字于我之身,若是于此中稍萌一念,自落迷津,观之似有,觅无踪迹,以至胸中块垒无数。
更譬如刀刃有蜜,倘图食之,则有割舌之患。
尝之不足一餐之美,到头来更如同泡体,如同空花,翻作梦话。
饶经千万劫,终是落空亡。
诗云:‘浮生却似冰底水,日夜东流人不知’,恩爱之事亦如是。
琉璃偏脆,珊瑚易碎。
由是解脱法门,不得不空。”
那人听到中途蓦然睁开眼,可是最终闻之不言,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只将最后一笔落下之时,群山鸣响。
原来他正工笔画一朵莲花,花蕾形如兼毫,叶芽如梭,淡墨是叶茎,花青罩染莲叶,淡曙红分染花瓣尖部,胭脂勾勒背面的花丝。
碧叶翠盖,栩栩仿佛可闻那远逸的清香。
“正是不假,师父说过的话你是尽忘了。”
他收掌一摄,莲花便从画纸上飞到了手心,然后一指抚檀弓眉心,点了一点,微笑说,“我还道过:‘不戴金莲花,不得在仙家’。”
刹那之间莲苞绽开,变作九瓣十二品,飞入檀弓两眉之间的阙中。
只听那人诵祝,字字消愆灭罪,句句增福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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