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黑夜2
第19章黑夜(2)
大少奶奶本来是个小脚,走了这半晌却也累了。
灵前的火盆旁放着一张大圈椅,原来是守灵的时候烧纸坐的,此时她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说道:“二妹妹恕我不敬,得坐下来歇歇了。”
她在那圈椅上坐下来,就招呼秦桑也坐。
秦桑见旁边放着一大篮折好的元宝锡纸,便蹲下来,向火盆中焚了些元宝。
大少奶奶看她给二少奶奶烧纸,也忍不住伤感,说道:“当初二妹妹进门的时候,那情形我还记得。
那时候大帅正在外头打仗,乱得不得了,原本是想等平静一些,再来办婚事。
可是二妹妹听见说二弟要往前线去,立时就要办婚事。
那时候家里还是六姨当家,六姨说,正在打仗,老爷子又不在家里,连铁路都不通,诸如聘礼之类的好些东西,都没法买去,可不能这样草率,只怕委屈了人家。
但是二妹妹托人捎了话来,说不为别的,就正因为是在打仗,所以才想此时过门。
她虽然没说,但家里人都明白,她这是要和易家同生共死的意思。
所以老爷子特意拍了电报回来,命二弟成了亲再往营里去。
后来老爷子一直跟我念叨,说虽然二妹是个千金小姐,可是为人真是有义气的。”
这些事情,秦桑从前倒是不知道的。
不过现在听见,红颜早已经化作一抔黄土,小说..<从前的那些事,或许也只有这位不解世事,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嫂子念叨念叨了。
她看着元宝焚化的火光,渐渐冒起一缕缕的青烟,心里在想,自己在这里替二少奶奶烧着纸钱,将来替自己烧着纸钱的,却不知又是谁了。
大少奶奶哪里知道她的心思,只管说:“老二也真是狠心,自己扔蹦一走,二少奶奶纵然刚强,到底是个妇道人家……”
她说到这里,秦桑可巧被那火盆里的青烟呛着了,只是一顿咳嗽,大少奶奶便说道,“烧点钱是个意思罢了,亡人也不会嫌多嫌少。
你别老蹲在那里,回头火星子烧着衣裳。”
秦桑被那阵烟一熏,咳得连眼圈儿都红了。
听见大少奶奶这样说,便站起身来,掸了掸旗袍上的灰,说道:“当时我若是多劝劝二嫂,或许不会出这样的事情,唉……”
大少奶奶说道:“她自个儿想不开,劝也是无用,你也别太往心里去了。”
秦桑道:“我倒想到楼上二嫂屋子里看看,尽个心罢了。”
大少奶奶是个小脚,最懒怠爬楼,听到此话不免踯躅。
秦桑就劝她在楼下坐着,说道:“我也只是上去瞧一眼,也算是姐妹一场。”
大少奶奶点点头,说道:“那你上去吧,我就在这里等你。”
秦桑便上楼去,这座西洋小楼,原是大理石的台阶,后来又铺了厚厚的织金地毯,只是这楼梯台阶,又窄又高,而太阳光从底上照下来,更显得这台阶似乎高耸进未可知的一团光明里,像是西洋宗教画里的情景似的,又像是曾在梦里见过的情形。
秦桑抬阶而上,只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就像是猫一样,轻飘飘地落在地毯上,细细绵绵,几乎听不见。
她走到了二楼的楼梯口,记得原先二少奶奶的睡房是在右手第二个房间,于是穿过走廊走过去。
走廊尽头却是蓝的天白的云,天光明媚,阳光如同澄澄的金粉,从窗口直撒进来。
她不由自主地走过去,却发现这小楼的这扇窗,原来正对着自己和易连恺住的院子。
从这么高看下去,那院子就像是一盆盆景。
四面粉墙黛瓦,院子里的桂花树,后墙下的山石,落尽叶子的梧桐,还有点缀在阶下的萱草,在这样一个晴朗的天气里,却颜色黯淡,仿佛一幅淡墨的白描。
风从袖子里灌过来,吹得她的衣摆忽啦啦直响。
秦桑突然起了奇怪的念头,她往底下的青砖地看了看,终于抑住那种冲动。
头晕目眩地靠在窗子边,虽然双眼微闭,可是太阳照在眼睛上,一片朦胧的红光。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