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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4章 雪夜(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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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谁都没说话,只听见雪砸车顶的声音,密得像一万只蚕在啃桑叶。

车灯照出去,能看见雪片横着飞,斜着飞,甚至打着旋往上飞——风把雪卷成漩涡,漩涡又撞成更大的雪浪,浪头拍在桥墩上,碎成白雾,再被风卷回去,循环往复,像一场永不停歇的凌迟。

凌晨一点,油箱报警。

师傅熄火,黑暗瞬间吞没车厢。

雪光却更亮了,白得瘆人,照得人脸发青。

我们裹紧羽绒服,把脚缩进座椅缝隙,听雪在车外咆哮。

偶尔有树枝断裂的脆响,不知是桥边的柳树还是清雪车的机械臂。

广播彻底没了信号,只剩电流的沙沙声,像雪在耳朵里下。

我开始数雪片。

一片,两片,三片……数到一百时,眼睛被雪光刺得生疼。

闭上眼,黑暗中仍有无数白点乱窜,像视网膜上结了冰。

师傅的鼾声很快响起,带着痰音,却莫名让人安心。

我蜷在副驾,透过结霜的车窗看外面:雪已经堆到车窗下沿,像给整辆车砌了道冰墙。

更远处的车祸现场,有红蓝警灯在闪,光柱穿过雪幕,变成模糊的彩色棉絮,飘在夜空里,飘在噩梦里。

不知过了多久,清雪车的轰鸣终于近了。

铁铲刮过路面,发出金属撕裂般的尖叫。

师傅猛地坐直,眼睛通红:“动了!

动了!”

我们像两个被活埋的人听见掘土声,拼命拍打车窗。

雪还在下,但下得慢了,像泄了劲的疯狗。

铲雪车推出一条窄路,拖车拖着撞瘪的轿车一辆辆往后倒,雪地被碾出漆黑的辙印,混着机油和血,像一道丑陋的疤。

车终于可以挪动时,天已经微亮。

雪停了,但余威犹在——桥栏杆上挂着三尺长的冰溜子,像无数把倒悬的剑。

我们跟着车队龟速前行,路过车祸现场,看见一辆suv整个翻过来,底盘朝天,轮胎上还缠着铁链。

雪地里散落着碎玻璃、保险杠、一只孤零零的童鞋,鞋面绣着卡通熊,已经被雪埋了一半。

师傅点着火,暖风再次吹出白雾。

他咧开皲裂的嘴,笑得比哭还难看:“活着真好。”

我望向窗外。

太阳从雪云后探出头,把雪地照成一片刺眼的银白。

那银白里,有我们昨夜差点被埋葬的绝望,也有此刻劫后余生的恍惚。

雪还在,风还在,但桥通了,路有了,车动了——像一场噩梦终于翻到最后一页,而醒来的世界,冷得真实,亮得刺眼。

是啊,活着真好。

我轻声应着,却发现自己嗓子干得发疼,像被昨夜那一口雪呛住了气管,至今没缓过来。

师傅把暖风又调高了一格,出风口嗡嗡作响,吹出的风带着发动机的铁锈味,混着雪尘,呛得人眼眶发酸。

车队以不到二十迈的速度往前蹭,轮胎碾过昨夜清雪车铲出的冰辙,咯噔咯噔,像走在碎骨上。

我摇下一指宽的车窗,零下三十度的空气立刻像刀片子一样削进来,割得耳垂生疼。

可我还是贪婪地把脸凑过去——外头的世界,冷归冷,却是活的。

风里有柴油味,有雪沫子,有远处清雪工人铁锹刮着水泥的“嚓嚓”

声,还有太阳照在冰棱子上折射出的七彩光。

这些声音、气味、颜色,在昨夜都被雪埋得死死的,现在一股脑儿全冒出来,像从地底下长出来的,新鲜得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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