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正文完
夕陵,风都。
衔香宫内暖意如春,卫拂指尖拈着一枚黑棋,一手懒散地支着头,坐没坐相,被热气熏的呵欠连天。
牧衡一看他那德行,就知道这盘棋跟喂鱼没什么区别,随便洒哪儿都行,只问他:“你昨晚做贼去了?”
卫拂哀怨地拖长了声音:“孤枕难眠啊,陛下。”
陛下嗤道:“出息。”
其实陛下也孤枕难眠,因为今年秋天真定国犯边,钟翼改任凌州骁骑府统军都尉,跑到北境带兵打仗去了。
“臣都懂,”
卫拂沉郁地叹了口气:“臣与您同病相怜,陛下不必佯装坚强。”
“……不要用你那酸不溜丢的心思揣度朕,当谁都跟你一样离不开人?”
牧衡就看不惯他那寻死觅活的样儿,教训道:“亏你在外头历练这么多年,一天到晚除了伤春就是悲秋,能不能有点正事!”
卫拂被他训得眼皮、嘴角、不存在的耳朵和尾巴同时唰地一耷拉,撇过头去小声嘀咕:“恼羞成怒。”
牧衡:“……”
他怎么就摊上了这个讨债鬼!
这些年夕陵南境安稳,贸易繁荣,卫拂在龙沙数载经营功不可没。
他回来后,朝臣之间最热门的话题就是猜测陛下会如何封赏他,直入部堂肯定没跑,端看去往哪一部;以及这位翩翩公子为了国事,竟然耽误到如今还没有成亲,陛下少不得也要替他物色合适的妻家。
然而卫拂隔三差五进宫伴驾,宫中却毫无动静,政事堂的几位相公在陛下面前试探着提起,牧衡只用一句“劳碌奔波,先给他放两个月假”
,就把他们打发了。
陛下这里好歹有句话,镇国公府那边根本是一言不发,问起来就是由他去,听凭陛下任用,简直好似将此子过继给了陛下,卫拂跟他们都不是一家子人。
“这两天去祭拜过双亲了?”
牧衡决定换个话题,“地方还合心么,不合适的叫工匠改去。”
卫拂磨叽半天,终于犹犹豫豫落下一子:“臣觉得很好,地势高,景致秀丽,还能吹到风。
多谢陛下。”
那年他从天坑出来,回到夕陵,牧衡答应替他父亲立冢,后来“夜光”
和乌卫轮流偷袭云湖据点,玉宫照夜又替他进山寻找过,然而江风寻已不见踪影,可能是觉得那个地方不再安全,躲进了山林更深处。
卫拂默默接受了这个说法,只在下次给牧衡去信时加了一笔,请他帮忙将父母衣冠冢立在一处。
仅存的一点旧物也被埋葬,老宅彻底空了。
这次他回到风都,家中只有“家徒四壁”
可以形容,替他看宅子的卫荣老了,耳背得要扯着嗓子喊才能听见,但卫拂还是安然住了下来。
哪怕他已经习惯了龙沙相府的罗帷锦衾、软枕高床,躺在陈旧而熟悉的老房子里,听着窗外风动树摇,瓦片乱响,依然做了很好的一梦。
次日牧衡下了朝就派人把他薅进了宫里,皱着眉头问他:“怎么回事?不是在镇国公府住得好好的吗,朕怎么听说你昨晚一个人跑回柳枝巷了?”
卫拂在外磨练了几年,模样没太大变化,气质倒沉稳了很多,不像过去那样咋咋呼呼,淡然道:“臣是无用之人,没得玷污人家门楣,自然从哪来回哪去。”
“好好说人话,跟朕赌什么气?”
牧衡道:“你立功还朝,谁敢说你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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