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东郁北方的气候和龙沙差不多,初春时节绿树初荫,山花遍野,风不冷日头不热,正是郊游踏春的好天气。
一行三骑从官道上打马而过,远远望见屹立的城门城楼,盈月抬高了声音道:“前方就是禄县县城了!”
玉宫照夜放缓了速度,曲指抬起斗笠边沿,山风见隙钻入帽底,拂起了匆匆梳头时没仔细束起的碎发,散乱地垂落在眉间鬓边。
因长途奔波,他前些日子闲居在辟寒城养出来的一点柔润轮廓迅速被风吹日晒消磨干净,只剩一层薄薄的皮肤裹着鲜明的骨骼,如同严霜覆盖嶙峋山岩,因此越发显得面相深邃锋利,目如寒星,看起来像个俊美落拓的江湖客,找不出一丁点王公贵胄的气质。
他转脸征求旁边谢幽兰的意见:“谢兄,我与向导约在城外见面,时间还早,我们就不进城打尖休息了,直奔云湖吧。”
虽然谢幽兰的确比玉宫照夜年长、虽然已经被这样叫了一路,但一听见“谢兄”
两个字,谢幽兰还是会不由自主地皱眉头,总感觉讨债的来了——尤其此人还真跟他那讨债鬼弟弟有一腿,于是他没什么好气地道:“随便。
早到地方早完事,一路上紧赶慢赶像有鬼在屁股后头追,也不差这一时片刻了。”
谢幽兰处江湖之远,在北烛宫过的却是土皇帝的日子。
锦衣玉食自不必说,他日常出行皆有高手扈从、仆婢侍奉,需要亲力亲为的事情除了练功大概也没别的了。
然而他这次一个手下也没带,轻装简从跟着玉宫照夜上路,吃住全靠随缘,每天两眼一睁就是策马狂奔,他竟也没有要求放缓速度或是改善食宿,顶多在不满意时找找茬抬抬杠,说两句不咸不淡的酸话。
玉宫照夜因为先前被骗、再加上和他斗得两败俱伤,起初并不待见谢幽兰,这几天跟他相处得多了反而有改观,觉得他要是没长这张嘴,应该跟他弟弟一样,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一想起卫拂,他心中就有点犯嘀咕,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谢幽兰瞥见,冷嗤道:“找什么呢,一路上东张西望就没停过,你尾巴让鬼偷走了?”
玉宫照夜:“……”
他注视着那双与卫拂肖似的桃花眼,幽幽地说:“那天出了引鹤楼,你弟弟就说他也要来。”
谢幽兰一哽。
但他不信玉宫照夜会放任卫拂想一出是一出,质疑道:“你没劝住他?”
玉宫照夜淡淡地反问:“他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么?”
几年前卫拂胆大包天,刚从十相教死里逃生,就敢不回家自己寻摸上灵华宗,结果落进北烛宫奸细手里,要不是谢幽兰及时相救,他如今都该上私塾了。
那讨债鬼运气烂得要命,偏偏胆子奇绝,擅长闷不吭声闯大祸,还有一意孤行的臭毛病,也不知道都是随了谁……
玉宫照夜见他被问住了,还不肯罢休,平静地又扎一刀,“事涉多年离散的父母,你又是他亲哥哥,我没劝吗?我劝得嘴皮子都磨薄了。
谢兄,换成是你,他答应你会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你敢信吗?”
谢幽兰:“……”
玉宫照夜持续质问:“疑心病重是我的问题吗?马不停蹄地赶路是因为我喜欢颠簸吗?”
在他平静却无端充满力量的叙述中,谢幽兰恍然看到名为“卫拂”
的巨大阴影从背后地平线上冉冉升起,挟着无数的麻烦和废话,正在铺天盖地、张牙舞爪地朝他们滚滚袭来。
“那么大个人都管不住,你们夜光完了!”
他色厉内荏地呵斥玉宫照夜,随即一鞭敲在马屁股上:“别废话了,接上你那向导赶紧走!”
说完就一马当先地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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