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番外第一世06（第6页）

长宜宫内，姜玄已换了常服，玄色锦袍上金线暗绣的龙纹在烛火下隐隐浮动。

他负手立于巨大的鎏金蟠龙熏炉前，炉中青烟袅袅，香气清冽。

殿内寂静无声。

他听见了车轮声。

由远及近，停在宫门外。

听见了沈砚低沉的禀报。

听见了宫人引领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很稳，不疾不徐，踩在金砖地面上，发出细微而清晰的回响，像一记记重锤，敲在他心上。

他没有回头。

只是抬起手，极其缓慢地，将熏炉盖子掀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更浓烈、更清冽的冷香，瞬间弥漫开来，压过了殿内原有的暖香。

脚步声，在殿门口停住。

姜玄依旧没动。

然后，他听见了。

一声极轻、极缓的，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紧接着，是环佩相击的、清越而冰冷的脆响。

叮——那声音，干净，利落，不含一丝人间烟火气。

姜玄终于缓缓转身。

烛火跳跃，在他俊朗的侧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

他目光掠过她染血的左手，掠过她苍白如纸的面容，掠过她身上那件不合身的、却依旧难掩其华贵的旧衣……最后，落在她的眼睛上。

那双眼睛，曾盛过春水，映过星光，也浸过泪水。

此刻，却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幽邃，平静，倒映着跳跃的烛火，却再也映不出任何活物的影子。

姜玄的心，猛地一沉。

他张了张嘴，想唤她“言言”

。

可那个名字，卡在喉咙里，沉甸甸的，带着铁锈般的腥气，怎么也吐不出来。

薛嘉言——不，此刻该称她为皇后——微微颔首，幅度极小，极标准，符合《宫制》中对皇后觐见天子的全部仪轨。

然后，她抬起右手，那染着血的指尖，指向自己心口的位置。

声音响起，不高，却像冰棱坠地，清越，冷硬，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斩断尘缘的决绝：“臣妾薛氏，愿以余生，侍奉陛下左右。”

“唯求一事。”

姜玄喉结滚动，声音沙哑：“……你说。”

皇后抬起眼，目光直视着他，那里面没有哀求，没有悲戚，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洞悉一切的平静：“请陛下，准臣妾……亲手，剐了戚少亭。”

殿内，死寂。

唯有蟠龙熏炉中，青烟袅袅，无声升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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