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最深沉的执念
挂断与舒佳的电话,那句“自从那场地震带走了叔叔阿姨,你就把自己关进了一个厚厚的壳里!”
带来的震动,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的涟漪远比简心预想的要深远。
值班室重新被沉重的寂静包裹,只有水龙头规律的滴答声,敲打着这方寸之间的冰冷。
她以为自己已经将那些尖锐的痛楚打磨平滑,妥善安放。
正式踏入职场,充实的工作、备考博士的压力、与姨妈一家愈发亲昵的互动,像一层层温暖的缓冲垫,让她觉得生活终于走上了虽忙碌却坚实的轨道。
对父母的思念不再是日夜啃噬的剧痛,而变成了心底一道温存的底色;对那个代号“017”
的执念,也似乎被“成为陆怀瑾学生”
这个更清晰、更触手可及的目标暂时覆盖、沉淀。
可舒佳因为误解她还未走出七年前那场劫难的阴影,对她的这一顿输出,像一把无形的钥匙,不经意间,又撬开了记忆深处那扇沉重的门。
她鬼使神差地走回办公桌,拉开抽屉,指尖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微颤,在最深处摸索着,取出了那个边缘已磨损褪色的原木色相框。
玻璃下,十八岁的她笑靥如花,穿着妈妈送的碎花连衣裙,那是青春最明艳的注脚。
父亲憨厚的笑容,搭在她肩头宽厚温暖的手掌;母亲温柔宠溺的眼神,为她整理碎发的轻柔动作……所有细节,在相纸中被永恒定格。
烛光跳跃,蛋糕甜香,家的完整与温馨仿佛能穿透时光,扑面而来。
这是七年前青川地震前几天,她过18岁生日,也是父母陪她过的最后一个生日,她用手机拍摄的一张全家福。
一滴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挣脱束缚,重重砸落在相框玻璃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渍。
不是撕心裂肺的痛哭,只是一种无声的、汹涌的潮汐,源自生命根源处无法填补的缺失。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近乎粗暴地用手背擦去脸上的湿痕和玻璃上的水迹。
随即,像处理一个极易感染的伤口,迅速而决绝地将相框塞回抽屉最深处,用力关上。
“咔哒”
一声,试图将翻涌的回忆与蚀骨的疼痛重新封存。
她走到窗边,深深呼吸。
窗外,明市深秋的夜空墨黑浓稠,无星无月。
唯有医院大楼本身,如同冰冷的钢铁丛林,亮着无数惨白或幽蓝的窗口,像一座座指引生死航线的孤独灯塔。
这光芒,无法温暖人心,只映照出无休止的忙碌和其下深不见底的疲惫。
她用力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波澜已被强行压回那片名为“专业”
的平静海面。
她坐回桌前,点亮电脑屏幕,打开一份待写的术后病程记录。
指尖落在键盘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稳定而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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