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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病房
凌晨三点零七分,猩红的数字在走廊尽头跳动。
凌夜躺在icu里,瘦骨嶙峋,仅靠机器维系呼吸,监护仪上每47秒一次的微弱震颤被护士标记为“无意义反射”
。
病床对面的屏幕上滚动着冰冷的账单,墙角堆叠着催缴单和病危通知书,最顶上一张盖着刺眼的“费用逾期”
红章。
凌遥握着哥哥冰冷的手,窗外雨痕模糊了玻璃,映出半年前篮球场上哥哥大笑的脸。
此刻他脸上的酒窝被呼吸面罩勒得变形,只有睫毛偶尔颤动,像垂死蝴蝶最后的振翅。
凌晨三点零七分。
走廊尽头,那方嵌在惨白墙壁里的狭小时钟,猩红的数字突兀地跳动了一下,从“03:06”
艰难地翻成了“03:07”
。
那点红光,是这漫长甬道里唯一活跃的东西,却微弱得像垂死者的脉搏。
跳完这一下,数字便又死死凝固,仿佛连时间本身也被这无处不在的、浓稠得化不开的绝望浸透,变得滞重、粘腻,每一次前进都耗尽力气。
每一次数字的闪烁,都像一声被扼在喉咙深处的微弱叹息,刚溢出就被周遭更庞大、更窒息的无边死寂彻底吞噬。
推开icu-07那扇厚重得如同堡垒闸门的隔离门,一股气味如同有形的拳头,猛地砸在来人的脸上、胸口,直冲肺腑。
那是消毒水尖锐、凛冽的化学气息,混合着一种难以名状、令人喉头发紧的甜腻腐败气味。
后者尤为顽固,如同熟透后跌落泥泞、又被连日冷雨反复浸泡的烂苹果,散发出一种深入骨髓的、带着金属锈蚀般的冰凉感。
这不是单纯的死亡气息,而是生命被强行按在衰竭边缘,缓慢分解、腐败,却又被无数导管、药液和闪烁的仪器冷酷挽留,所蒸腾出的悖论气息——一种昂贵的腐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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