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山地争雄 大鸣大放
金秋十月的宜阳,秦岭余脉层林尽染,赤枫黄栌如火如荼,映衬着鸣皋书院青灰色的巍峨院墙。
凛冽的山风裹挟着洛水的水汽与枯叶的碎屑,掠过空旷的演武场,带来深秋的肃杀。
商鞅立于书院正堂高阶之上,玄色深衣如铁,面容冷峻如霜。
新岁招贤榜文高悬朱柱,猩红的纸色在阴沉天色下显得刺目而压抑。
榜前,数百名来自齐鲁荆楚的年轻儒生,他们跋涉千里为韩国国势大振所吸引,此刻却如被霜打的秋草,面色惨白或涨红,愤怒与绝望在人群中无声地蔓延、沸腾。
“何以榜上尽是韩音法吏?齐鲁经学、荆楚辞赋竟无一席之地?”
一个颀长的青衿士子猛地指向榜单,声音因激愤而撕裂,“此非取士,实乃‘罢黜百家,独尊法术’!
商君欲使天下士子皆为法吏之傀儡乎?”
这声质问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积蓄的怒火。
“蔽贤!”
“学阀当道!”
“求公道!”
“查弊案!”
数千人的呼号汇成惊涛,猛烈拍打着书院森严的门墙,卷起地上堆积如金毯的银杏叶,漫天狂舞。
空气里弥漫着暮秋的寒冽与年轻热血不甘的灼热躁动,一场风暴已在弦上。
商鞅按剑于阶前,身形如磐石般纹丝不动,鹰隼般的目光扫过汹涌的人潮,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下撇,对身后肃立的属吏沉声道,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坠地:“速调宜阳城卒。
此非议政,实为聚众乱法,挟众意以抗国策!
法行如山,岂容此等‘异端邪说’扰乱视听?当以雷霆之势驱散弹压,首倡者严惩不贷,以儆效尤!”
“商君此言差矣!
大谬!”
一声断喝自身侧炸响。
墨者田鸠排众而出,粗布褐衣难掩其铮铮铁骨。
他眉头紧锁如沟壑,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痛心与不忿,粗粝的大手直指商鞅,目光如炬,声音洪亮如钟:“何谓‘异端邪说’?诸子百家,各有所长,皆为国器!
治国之道,岂能定于一尊?今日以法家之学为唯一圭臬,排挤百家,垄断仕途,此非求贤,实乃立‘学阀’,筑壁垒!
商君所为,无异于堵塞江河,壅塞民智!
水激则波兴,民怨宜疏不宜堵!
强力镇压,非但寒尽天下士子之心,更将使韩国新学沦为死水一潭,再无源头活水!
此乃自绝于天下英才,自毁求贤强国之根基!”
他话语如重锤,砸在冰冷的石阶上,回荡在压抑的空气中,直指商鞅政策的核心弊端——思想专制与学术垄断。
商鞅眼神骤然锐利如刀锋,正欲以更严厉的法理斥回,远处山道忽起滚滚烟尘,蹄声如闷雷撼动大地。
一面玄底金字的“韩”
字大纛刺破斑斓秋色,引领着衣甲鲜明的禁卫精骑,簇拥着一乘驷马轩车,风驰电掣般抵达山门。
车驾未稳,一人已矫健跃下——正是韩侯。
他未着繁复冕服,一身便于骑射的赭色劲装,风尘仆仆却难掩其鹰扬虎视之威。
他挥手屏退欲上前拱卫的甲士,只带数名心腹,竟毫不犹豫地、径直走向了那沸腾如熔炉般的抗议学子核心!
韩侯的突然现身,如同一块巨石投入鼎沸之锅,喧嚣的人群瞬间陷入一种死寂般的惊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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