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蜡油凝云
审讯室的白炽灯泛着冷硬的光,周明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贴在斑驳的墙面上像一块洇开的墨渍。
他的手指反复摩挲着审讯椅的金属扶手,指腹的薄茧在冰凉的表面留下转瞬即逝的温度。
再想仔细点,”
苏然将一杯温水推到他面前,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杯身蜿蜒而下,在桌面上积成小小的水洼,“那个人的身高、体型,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周明喉结滚动了一下,喉间发出干涩的声响:“就……很普通。
戴了兜帽,看不清脸。
穿的黑雨衣,就是那种很长的款式,能盖住脚踝。”
他忽然攥紧拳头,指节泛白,“但我肯定没看错,他手里提着个银色的箱子,金属的,看起来挺沉。
进去的时候脚步声很闷,出来的时候明显轻快不少。
银色箱子?”
李伟在一旁飞快记录,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声,“多大尺寸?有没有锁或者特殊标记?
差不多这么大。”
周明比划着一个半臂长的长方形,“表面光溜溜的,没看见锁,就侧面有个黑色的提手。”
他忽然顿住,像是想起什么重要的细节,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对了!
他左手!
我看见他左手手腕往下一点有块疤,不是很大,但颜色很深,像是被什么烫过的。
烫伤疤?”
苏然的笔尖在笔记本上顿了一下,墨点晕染开来。
她脑海里瞬间闪过法医报告里的描述——死者江慎右手掌心有不规则蜡油残留,凝固状态显示并非死前挣扎所致。
他进去多久?”
苏然追问,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大概半小时吧,”
周明挠了挠头,“那天我去送画框配件,正好在画室楼下抽烟,看见他进去的。
后来我上去跟江老师打了个招呼,没看见那个人,还以为早就走了。
江慎当时什么状态?”
好像有点心不在焉,”
周明回忆着,“我跟他说下个月展览的事,他嗯嗯啊啊的,眼睛总往画室里瞟。
以前他从不这样,对展览的事上心着呢。
审讯结束时,走廊里的挂钟刚过午夜十二点。
苏然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梧桐叶被晚风卷得打转,手机屏幕在掌心亮起,是林悦发来的消息:“蜡油初步检测有结果了,来实验室一趟。
法医实验室的冷柜发出低沉的嗡鸣,林悦戴着白手套的手指捏着载玻片,显微镜的光源在她镜片后投下淡淡的光斑。
“死者掌心的蜡油成分很特殊,”
她调出光谱分析图,屏幕上的曲线像起伏的山峦,“含有蜂蜡、松节油和微量的檀香成分,不是普通蜡烛,更像是……
像是教堂用的祭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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