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锐不可当
龙湾的硝烟还未散尽,那股混杂着硫磺、血腥与焦土的气息,仍像无形的网,缠绕在常遇春的鼻尖。
长江浊浪拍岸,涛声里仿佛还裹挟着数万亡魂的哀嚎——就在半个月前,这里刚上演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厮杀。
陈友谅的巨舰残骸在江水中浮沉,被暗流卷向不知名的角落,却卷不走江底沉淀的血色,更抹不去常遇春心头那股滚烫的战意在。
中军大帐的烛火摇曳,映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案几上的酒盏还盛着庆功的烈酒,琥珀色的酒液里晃荡着“十万大军覆灭”
的赫赫威名,可他只是瞥了一眼,便将目光投向了墙上悬挂的舆图。
指尖划过长江下游那片蜿蜒的水域,最终落在浙西那片密密麻麻标注着“张”
字的区域,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将军,龙湾大捷,您当歇息几日才是。”
亲卫队长赵勇端着刚沏好的浓茶进来,见他仍对着舆图出神,忍不住低声劝道。
这员跟随他多年的老兵,袖口还沾着未洗尽的血渍,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疲惫,却更藏着对主将的心疼。
常遇春转过头,眸子里没有半分庆功宴上的醺然,只有比寒铁更冷的清醒。
他接过茶盏,滚烫的温度透过粗瓷传到掌心,却暖不透他眼底的锐利。
“歇息?”
他低笑一声,声音里带着沙场磨砺出的沙哑,“陈友谅虽退,张士诚在浙西虎视眈眈。
主公的令旗已指向东方,我辈将士,哪有歇脚的道理?”
赵勇看着他鬓角新添的几缕白发,喉结动了动,终究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自家将军的性子,就像拉满的弓弦,不到箭矢命中靶心,绝不会有半分松懈。
三日前,朱元璋的信使快马加鞭送来东征令。
信上朱笔所书的“东取浙西,直捣平江”
八个字,此刻仿佛还在常遇春眼前发烫。
龙湾一战,犹如一柄巨斧劈开了元朝在江南的防线,而他,便是那执斧之人。
可他比谁都清楚,劈开一道裂缝远远不够——真正的战争,是要将整个江南的版图,都纳入主公的宏图之中。
“传我将令,明日卯时拔营。”
常遇春将茶盏重重顿在案上,茶沫溅起又落下,“令各部清点粮草军械,伤兵留驻龙湾休整,其余人等随我东征。”
“是!”
赵勇抱拳应下,转身时瞥见案几旁堆着的甲胄。
那副历经百战的铁甲上,数道深可见骨的划痕还清晰可辨,最显眼的是护心镜上那个凹陷——那是龙湾之战中,一支流矢留下的印记。
他知道,这副甲胄陪着将军从滁州打到采石矶,从九华山杀到龙湾,每一道伤痕里,都裹着一场生死搏杀。
次日天未亮,营地已响起整齐的脚步声。
常遇春披挂上马,抬头望了一眼微亮的天色,东方启明星正闪烁着清冷的光。
他勒转马头,对着列队整齐的将士们扬声道:“弟兄们,龙湾的血还没干,张士诚的粮仓就在浙西等着咱们!
此去东征,只许进,不许退!”
“只许进,不许退!”
三万将士齐声呐喊,声浪冲破晨雾,惊起林间宿鸟。
阳光刺破云层,照在他们身上的甲胄上,反射出一片金红色的光,仿佛将整个军队都镀上了一层不灭的火焰。
这支被称为“常家军”
的队伍,早已不是当年那支只凭血气之勇冲锋的乌合之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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