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瓦罐谣
镇子北口的破窑厂近来总在深夜传出童谣,不是孩童的清亮嗓音,是瓮声瓮气的,像有人对着瓦罐说话,调子软乎乎的,却听得人心里发沉。
烧窑的老刘头说,前几日他起夜时,看见窑厂最里头的土窑亮着红光,凑近了看,窑门口摆着七个瓦罐,罐口蒙着蓝布,布上绣着些歪歪扭扭的小人,像是在排队。
我扛着锄头过去时,天刚蒙蒙亮,破窑厂的木门早被虫蛀得只剩个框,风灌进去,“呜呜”
地响,像谁在哭。
院子里的土窑整整齐齐排着,窑口的砖缝里长着半枯的蒿草,最里头那座土窑果然还留着烧过的痕迹,窑壁上的黑灰里嵌着些细碎的瓷片,白森森的,像牙齿。
“这窑是前清时烧‘童棺罐’的。”
住在窑厂旁的马婆婆拄着竹杖进来,杖头在地上敲出“笃笃”
声,“谁家的娃没留住,就来这儿烧个瓦罐,把娃的胎发、乳牙装进去,埋在窑后,说这样能让娃投个好胎。
三十年前有户姓张的人家,生了七个娃,没一个活过周岁的,最后一个没了时,张婆娘就在这窑里烧了七个瓦罐,说要让娃们排着队走,别迷路。”
马婆婆的话音刚落,最里头的土窑突然“咔”
地响了一声,像是有瓦片松动了。
我往窑里探了探,黑黢黢的深处,果然摆着七个瓦罐,罐口的蓝布已经褪色,上面的小人绣像被烟火熏得发黑,却能看出每个小人手里都牵着根线,线的另一头缠在罐底,像串成了串。
“昨儿夜里我听见童谣了,”
老刘头蹲在窑口,往里面扔了块小石子,“‘排排坐,吃果果,大哥二姐跟我走……’调子跟张婆娘当年哄娃唱的一模一样。
她当年总坐在窑门口喂奶,怀里抱着个布娃娃,说‘这是我家老大,等弟妹们来齐了,就带你们回家’。”
正说着,最左边的瓦罐突然“啪”
地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里面滚出些灰黑色的东西,细看是些干枯的胎发,缠着根红绳,绳尾系着颗小乳牙,牙尖还带着点白。
马婆婆突然捂住嘴,眼泪掉了下来:“这是老大的……他当年就长了一颗牙,没等长第二颗就没了。”
瓦罐摔碎的瞬间,童谣声突然清晰起来,从其他六个瓦罐里钻出来,调子忽高忽低,像是几个孩子在抢着唱。
窑壁上的黑灰簌簌往下掉,露出底下刻着的字,是七个名字:“大丫、二柱、三妞……”
每个名字旁边都画着个小小的瓦罐,罐口画着朵没开的花。
“张婆娘后来疯了,”
马婆婆抹着眼泪,“七个娃没了之后,她总说听见娃在窑里哭,每天往窑里送米汤,说‘娘给你们温着呢,快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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