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梅影映流年
庆历三年的暮春,在经历了“天书”
旧案风波、殿试探花荣光、琼玉阁锋芒初露、李府夜宴暗流、护龙河畔血光之后,汴京城似乎终于迎来了一段短暂的、表面上的平静。
然而,这平静之下,是夏党蛰伏的毒牙,是新党积蓄的力量,是商道无声的厮杀,更是深闺与寒窗之间,那剪不断、理还乱的相思。
翰林院,典籍库。
崔?的生活,重新回归了“三点一线”
的轨迹。
他依旧每日准时踏入崇文院那厚重的门楼,在典籍库那弥漫着松墨与故纸气息的幽深殿堂中,埋首于浩瀚书海。
案头堆叠的,是《崇文总目》增补的繁重任务,是各地呈送的史志实录,是前朝旧档的校勘摘要。
笔尖划过黄麻纸的沙沙声,成了最熟悉的背景音。
他心无旁骛,字斟句酌,力求精准。
那份因风波而激荡的心绪,在日复一日的沉潜中,渐渐沉淀为更深邃的专注与沉稳。
王珪依旧偶尔巡视,目光沉静,言语温和中带着无形的提点。
崔?应对愈发从容,既不锋芒毕露,亦不唯唯诺诺,只在涉及吏治、财赋、边备等新政核心议题的旧档整理时,笔下更多了几分凝练与思辨。
他将欧阳修的期许、范仲淹的嘱托,都化作了案头灯下无声的耕耘。
墨韵书坊。
休沐之日,崔?的身影依旧会出现在州桥畔那熟悉的书坊内。
魏老见他安然无恙,还搬了新居,老怀甚慰,特意留出靠窗光线最好的位置给他。
抄书,已不仅是谋生手段,更成了一种心境的沉淀。
笔走龙蛇间,他仿佛能暂时忘却朝堂纷争,只与古人神交。
偶尔,他会应魏老之请,为书坊题写匾额或新书扉页,那筋骨铮铮、气韵沉雄的字迹,引得往来文士驻足赞叹,“崔探花”
之名,在汴京文林愈发响亮。
护龙坊小院。
新居的生活,安宁而惬意。
推开院门,护龙河湾的清风便裹挟着水汽与草木清香扑面而来。
墙角那株老梅,枝叶愈发葱茏,在暮春的阳光下投下斑驳的绿荫。
砚童将小院打理得井井有条,素心兰在王慧仪遣人送来的青瓷盆中亭亭玉立,幽香暗浮。
临河的书房,成了崔?最爱的所在。
窗下读书,听风观水,偶有灵感迸发,便提笔写下几行诗稿或策论心得。
那份“清慎勤勉”
的自勉条幅,被他重新书写,悬于书案正前方,墨迹淋漓,映照着窗外的碧波流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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