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鹰嘴岗寻墓
1984年的春汛来得早,荆州的雨下了整整半个月。
我们挤在长途汽车的最后排,裤脚沾着陕北的黄土,却被车窗外飘进来的水汽泡得发潮——眼前的景色早没了黄土高坡的苍凉,远山在岗地边缘沉睡着,山脚下的水田纵横交错,绿油油的田垄像被水浸软的绿绸,倒映着灰蒙蒙的天。
“这地方哪有“墩子”
?岗地倒不少,可水田围着跟护城河似的!”
老疤扒着车窗,眉头皱成一团。
他这辈子待惯了旱地,见不得这么多水,连呼吸都觉得湿乎乎的。
狗子抱着改装的洛阳铲,蹲在过道里擦汗:“三儿哥,你确定“墩子”
在这儿?我听说楚墓都藏在高岗上,哪有埋在水边岗地的?”
我没说话,从怀里掏出张皱巴巴的地图,上面用红笔圈着个地名:“纪南故城遗址东,鹰嘴岗”
。
思绪回到了几天前,娘要我清理一下她隔壁房的杂物间,说那间房原是爹的书房,他走后就堆了工具,乱得下不去脚。
我把乱七八糟的工具杂物都搬到合适的地方,蹲在满是灰尘的小桌旁,翻开爹留下的小木箱,除了几本泛黄的风水书,就是爹的笔记本,纸页都脆了,字里行间全是他看阴宅、辨地形的心得。
首到翻到夹着一张地图的那叶,我的手指突然顿住。
笔记里写着,1972年爹去平利县给一个富贾看阴宅,在山上救了个姓周的老匠人。
老匠人快不行了,拉着爹的手说自己年轻时在荆州当石匠,跟着人去纪南城遗址平整土地——不是啥正规考古,就是帮人清场子。
“纪南城东有个鹰嘴岗,岗下三尺有‘油泥’,里面埋着大物件!”
老匠人喘着气,指节攥得发白,“我见过石椁的边角,黑沉沉的,上面还刻着花纹,没敢跟人说,怕惹祸。”
最让我心头一跳的是后面那句:“那岗原是高燥地,后来修水渠改了道,坡下才积了水,倒把墓藏得更严实了。
汽车在泥泞的土路上停了,我们背着帆布包,深一脚浅一脚往岗地走。
附近村子的房子都建在坡上,墙根下堆着防洪的沙袋,几个老人坐在门口编竹筐,看我们的眼神带着警惕。
“老乡,请问鹰嘴岗咋走?”
我递过去一支烟,尽量笑得和善。
老人接过烟,指了指村东头:“那岗子荒了三年了,坡下浸着水,种不了庄稼,你们去那儿干啥?”
“找亲戚,他以前在那儿看林子。”
我随口编了个瞎话,谢过老人,带着他们往村东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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