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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画生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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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无所不在的“被注视感”

像一层滑腻的菌膜,裹着你踏回防空洞的每一步。

画室门口那片暗红发黑的血污还在,像永不愈合的伤口。

王半瞎尸体散发出的、被生石灰强行压制的混合恶臭,重新翻涌起来,搅合着樟脑的苦涩辛辣,熏得人眼冒金星。

你知道,那洞窟里的“睛”

在等着,等着你落笔,等着把你连皮带骨吃下去。

不能画!

这念头像钢针扎进脑子。

但另一个声音在心底冷笑——不画?它等的就是你!

你口袋里的铜钱刻着‘偿’!

你就是王半瞎抵给它的命债!

手指冻得发僵,抖得厉害,差点捏不住那张裹在油皮里的死当票。

入手是种令人作呕的冰滑腻,像握着一条冻僵的剥皮蛇。

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你戴上手套,用镊子夹住当票边缘,小心翼翼地摊在铺了生宣纸的画案上。

煤油灯昏黄的光线下,当票背面那个巨大的窟窿眼疯狂搏动,漩涡状的瞳孔死死锁定了你!

取纸,特制的桑皮纸,粗糙的纹理摸起来像老树皮。

你屏住呼吸,拿一支新开的狼毫小笔,只蘸无根雨水(窗外接的)。

动作轻柔得像抚过初生婴儿的皮肤,不敢调动一丝蕴含灵性的朱砂或墨,唯恐惊动。

笔尖悬停在纸上,雨水晕开淡淡的水痕,你依着那幅涂鸦邪图上扭曲的轮廓,一点一点,在纸上描出那棵邪树的骨架,那个深不见底的窟窿。

窟窿深处的位置,留下一片巨大的、空白刺眼的圆形——一个为它准备的,虚假的坟冢。

挪到角落,掀开装旧泥的坛子盖。

拿出一个人形的油泥素胚,脸是一片光板,身子做得粗陋敷衍。

那枚冰冷的铜钱在你手里像烧红的烙铁。

找一截洗过的细红铜丝,穿过铜钱方孔,在你指间冰冷地缠绕,勒紧泥人的“胸膛”

位置。

“偿”

字清晰可见,像个耻辱的烙印。

最后一步。

左手死死捏住那张浸透了王半瞎污血、散发着浓浓死气的当票,指尖冰凉滑腻。

右手拿起一支细如针尖、刚开了封的狼毫小笔,深深探进那罐新调制的、混入了雄黄粉和微量辰砂的特制赤红朱砂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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